让一切都柔软绚烂起来。
简舟戴白色的新头盔,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西装,端正地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。犹豫片刻,他终究还是轻轻环住张北野坚实的腰。
机车平稳驶入晚风中,西装衣角被轻轻掀动,前路一望无际,尽是落日余晖。
坐在摩托车上的简舟忽然生出一种错觉,仿佛他和张北野就这么并肩疾驰,最终就会撞进那片盛大又温柔的晚霞深处……
大学城的方向在左,张北野却转向了右方。
街面渐渐变窄,楼宇换成低矮的民居,喧闹的市井烟火气漫上来,摩托车的速度降了下来。
最终,车子停在一家老式鱼片粥店的门口。
“刚刚饭局上你没怎么动筷子,回学校加班总不能饿着肚子。”两人下了车,张北野向店面偏了下头,“苍蝇馆子,味道不错,也干净,就是简陋了点儿,简教授不挑这一点吧?”
店面不大,老式布帘挡着门口,米香、鱼鲜、姜丝的味道混在一起,勾着简舟的胃。
张北野将头盔放进后备箱,随手点了一根烟,眉眼含了一点儿笑,瞧着简舟:“以前的简教授会说——张老板,你忘了我也经常进出工地,没那么多讲究的。”
他叼着烟,抬了抬下巴,声音含混,语气掺了几分调侃:“来,再说一遍听听。”
素白的手指推了一把金丝眼镜,简舟上前半步,微微俯身,声音温和又妥帖:“张老板,你他妈给我闭嘴。”
说完,他转身掀开布帘,走进了店里。
张北野靠在摩托车上,低笑了一声,慢悠悠吸了两口烟,才抬步跟了进去。
两人选了一张靠墙的小桌,张北野熟门熟路地点单,全程默默照料着简舟,挑去姜丝,粥温刚好,入口绵密暖胃。
简舟自十几岁起便无人细心过问三餐,常年凑合度日,一碗热粥落腹,胃里的寒凉一点点被驱散,浑身都松乏下来。
直到他放下筷子,张北野抬眼问:“吃完了?”
“嗯。”
桌面上有佐食的调料,张北野拿起醋瓶,在桌子上倒了两滴醋。又抽过一支简舟用过的筷子,调转筷头,轻轻蘸上一点。
随后,筷子被他递回简舟手里:“来吧,简教授,展示一下你的拿手绝活。”张北野翻起袖口,露出手腕,“画个花。”
简舟攥着筷子,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回过神。
那些荒唐的举动,从来只发生在颓靡的夜里:醉酒、昏暗包厢、迷离灯光和空心的灵魂,叠加在一起,才会有那朵画在手腕上的玫瑰花。
可如今他坐在市井小店中,左右都是普通食客,他滴酒未沾,一身体面,刚刚吃了一肚子暖食,正泛着微微的乏劲儿,便被张北野摆了一道。
简舟丢下筷子,起身就要走,却被张北野压了一下肩膀。
他用另一只手扫码付了钱,动作中,声音淡淡的:“花可以不画,但是吻不能少。”
男人用眼神瞄了一下自己的手腕,意思不言而喻。
苍蝇馆子狭窄,桌子挨着桌子,张北野声音很低,只有简舟能隐约听到。
但他还是红了脸,下意识说道:“在这儿?”
“不在这儿也行。”
“不是。我的意思是不行。”
张北野收回手,站起身,向店外走的时候扔下一句:“可以先欠着。”
老城区驶向大学城,需要途经一条林荫路。
太阳已经完全沉于地面,天色暗了下来,这条路往来的车辆不多,路旁树木繁盛,如今入了秋,落叶簌簌,被车轮一碾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寻了一处略略宽阔的地方,张北野停了车。
简舟刚想问缘由,就见男人撸起袖口,露出手腕:“就这儿吧,简教授,把债还了。”
“不亲,张老板就一直停在这儿?”简舟跨下车,伸手从张北野的口袋里摸出烟,抖出一支咬在齿间,“行,那就看看夜景。”
张北野也下了车,支稳车身,摸出那只老旧的打火机,为简舟点了烟。

